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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蕾 | 28th Nov 2009 | 一個人 | (1170 Reads)

單慧珠病了。

那麼懂得看人、那麼善於拍攝人的電視導演──劉德華因為飾演她《再見江湖》中的「阿龍」而備受注目,《獅子山下》之《煙火人間》中張敏綻放第一道艷光,《小時候》的王書琪和路家敏多年來仍是最難忘的童星,去年人物紀錄片《情常在》更是近期電視驚喜之作──竟然有一天,她連電視上瞧見人類也忍受不了,能看的,僅僅是動物生態片集。

她當年拍攝影射六四事件的《風風雨雨》,果真招來連番風雨,失意香港電台後毅然移民夏威夷,螫伏四年,按耐不住再次執導,然而末經患上嚴重憂鬱症,被迫離開,留下數不盡的遺憾。

上月她短暫回港,豪邁爽朗的笑臉,讓所有的朋友稍稍放心,大家終於敢開口問:咱們的導演,你怎麼了?

 

單慧珠才剛剛吃完半大碗拉麵,又連舀兩碗飯,和著拉麵的湯,大口大口地嚥下去,我傻眼:香港女子如此狠狠大吃可真罕有!她說這四年在夏威夷的生活是「餓壞了」,寫作、翻譯、做義工、就是沒法做回最愛的導演工作,一旦有機會再執導,狼吞虎嚥甚至鯨吞,結果幾乎給「撐死」。

 第一幕.不甘平淡

「我不可以說夏威夷的生活不快樂,那麼漂亮的地方,藍天白雲,又有丈夫和兩個女兒,所有女人追求的東西我都有了;但說快樂,是違背良心的……算了,一家四口,有三個人快樂已經足夠。」前電視名導演單慧珠如此這般,在夏威夷住了四年。

一天,她無意中看到亞視紀錄片《尋找他鄉的故事》,邊看邊可惜:製作的年青人到底閱歷有限,未曾深情己停步,浪費了好些故事──突然靈機一動:不如我來拍!她馬上動身往溫哥華、三潘市跑一趟、收集資料、敲定名單,再回香港向各個電視台、甚至基金會推銷自己。

第一個開門的是無線電線,但要求這輯人物紀錄片,起碼要有十集。十集?港台《傑出華人系列》通常是一個導演拍一個人物,拍上好幾個月,要同一個導演連拍十個人物,是匪夷所思的工作量。但渴望執導太久了!好不容易求來的機會,怎捨得放棄?「好!」單慧珠咬咬牙,在二千年隻身回到香港,開拍《情常在》。

 第二幕:不勝獨孤

無線清水灣宿舍冷冷清清,走廊長長一列暗淡的光管,全層樓就單慧珠一個人住,廁所是公用的,水龍頭一到夜裡就漏水,滴,滴,滴,多少明星藝員曾經在這裡自殺……單慧珠開頭也害怕,但想想人和鬼顯然都沒更好的去處,不如好好共處,到後來她竟然慶幸不是獨自一人,因為拍《情常在》實在太孤單了。

「我太不自量力!十個被訪者每個都要先建立關係、他們的朋友、親友都得談好久,有些中途無法繼續又得找新的被訪者,每天起碼要個五、六個訪問,像是十部戲同時開拍,精神負擔極重。我又希望有別於香港其他人物訪問劇集,完全不用旁白,起承轉合全部由畫面和人物交談交代,技術要求相當高。而且在港台工作了十八年,一時間很難適應商業電視的運作,其他工作人員才二十出頭,除了代溝,亦多誤會,原來無線的資料搜集員會負責做訪問,對方見我事事親力親為,突然一句『你玩口野!』便撤職。我像是一直獨軍作戰。」

來港才兩個月,她對著無線的公司醫生大哭,半年後訪問家庭治療醫生李維榕,對方忽道:「我覺得對著的不是一位導演,而是一位病人。」八個月後,她開始服藥。「胸口就像毛巾給絞實,好痛好痛,常常想哭,尤其是黎明和黃昏時分,悲中出來無法自拔。」她形容。

創作人不都會有這樣的情緒波動嗎?我輕輕問。「但我哭得太傷心了。我實在孤單。」

 第三幕:心身俱疲

每一季,單慧珠會回夏威夷一趟,休息十天八天。第一次回家,家人都覺得她累了殘了,丈夫拉她到海邊坐。原來大自然是這樣舒服的,她整個人放鬆下來,在海灘一連坐了五天。

第二次回家,風聲海浪再不能平復心情,她拼命地做家務,洗廁所、洗爐灶,好讓腦子不用塞滿拍攝工作。丈夫抗議:「我不想家裡來了個菲傭!」他一直不明白,所有女人想要的幸福家庭,她都有了,卻仍然卷戀那水銀燈。丈夫在夏威夷當攝影師、照顧兩女兒,妻子事業的成功他不願淘光,而妻子工作的困難他沒法幫忙。

分隔兩地,兩人時時吵架,丈夫試過大嚷:「單慧珠我幫不了你呀!我恨你!你的事我分擔不了,我情緒低落還得上班、帶小孩。如果我可以幫到你就好了!你是我身上的毒瘤!」

兩人協議以後不談公事,然而獨自在港的單慧珠,更為孤單。

 分鏡:丈夫的字條

我很好奇,怎樣的男人夠膽叫單慧珠移民,拍攝《小時候》把小演員打哭、《但願人長久》拍殺龜鏡頭被控虐畜,她可是出了名的搏命導演。

「他覺得移民是幫我下台!反正我事業已走下坡,正好離開。他說:別提什麼嫁雞隨雞,你有選擇的,就是不要這個家。」單慧珠說畢,又為他開脫:「他是很善良、很公道的人。我們之間一直都很坦白。」

丈夫在拍拖初期已說:「你的工作就像一個巨人,二十四小時在門外等著你,很多次我死命拉你的腿,以為得啦得啦,我很愛你,你也愛我,但始終不夠巨人大力,你還是走了。」婚後開始唸:「我想至少要等到五十歲,你才會服待我,還不知道行不行!」現在怨的是:「六十歲你都不會服待我啦。我想到你死時,墓碑還是刻著『單慧珠』,而不是李太。」這些說話.我想,未必是男人常常提起,或許是女人內疚才記著。

單慧珠提起剛移民夏威夷,最初一個星期她都坐在角落發呆,不知道以後日子怎麼過。女兒拿著神仙棒說要「拯救」她,她反問女兒:「你們可以由BB班讀起嗎?」小學三年班的大女兒啞口無言,小學一年班的小女兒想了想:「或者我BB班有的東西沒讀好呢,咪讀好佢囉。」叮!單慧珠心想這輩子就是沒做過好太太,於是找到努力的方向。

這次回港,丈夫沒反對,反而鬆一口氣。「我想他是內疚的,但嘴巴只是說:單慧珠,我服口左你啦!」她笑笑說。

雖然曾經在電話吵架,單慧珠有天突然發現丈夫在自己的記事簿,偷偷貼了一張字條:「祝你在重重的困難中迫出以往的衝勁戰勝今日的考驗得到來日的成功加油!老公 1.7.2001」

 第四幕:崩潰邊緣

1.7.2001,單慧珠在崩潰邊緣徘徊。

她吃抗抑鬱的藥,自覺好了點便停服,結果一再覆發。無線電視一直希望知道她會拍出怎樣的作品,《梁祝》俞麗拿上下集她足足用了八個月剪片,可幸上司非常滿意,容許她逾時完成其餘的九個人物。

她一放鬆,加上回夏威夷放假時差影響,便忘記了吃藥,這次病魔來的更凶猛。她正要開始剪接《阿蟲》,人卻完全沒法生活下去。所有事情都是負面的,連朋友帶她看周星馳的笑片《少林足球》,她也只看見劇中角色一而再、再而三被糟質,完全忍受不了滿場的笑聲。

最後一粒沙,是無線縱使百般包容,然而經濟不景,後期每月只能支付象徵式的酬金,她出口央求,才加多一小點。自信心剎那崩潰:原來死心塌地任勞任怨,只值這個價錢……這最後的一粒沙,把她壓進深深的黑洞。

 第五幕:作品爛尾

單慧珠穿著香港冬天的衣服,回到夏威夷,天氣那麼暖和,她卻不肯脫下厚衣,還覺得好冷好冷。

「我的畫面就是個黑洞。深不見底,我沒能力爬出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也不能拉我出來。負面情緒一來,如同巨浪打過來,我甚至沒法呼吸!」三個朋友輪流照顧她,直等到每天丈夫下班,朋友逼她對抗病魔:「說:我一定會康復!」她怎也說不出口。「那麼說:我會康復」還是說不出,用盡氣力,只能一字一字吐出:「我希望,我,可以,康復。」

原本向無線拿兩星期假,但根本振作不起,公司主動放三個月大假,單慧珠大驚:這不是把剪片工作交給別人嗎?她馬上買機票想趕回香港,所有人都勸止不了,後來是她自己沒法上飛機──「於是,我投降。」眼前的她舉起雙手說,臉上帶笑,眼神依然不捨。

《情常在》十個人物,只有四人的紀錄片面世,而只有俞麗拿一人,是導演親自剪片,其餘三個人物共六集,播出時應單慧珠要求,沒把她的名字放入工作人員名單。

 第六幕:爬出黑洞

導演本來就是瘋子的一種,真的瘋了,腦海交戰比常人更戲劇化。

「我常常看見自己下半生住進精神病院,丈夫和兩個女兒來看我,他們驚慌地不敢走近,兩個女兒是給爸爸迫著來的,站得遠遠地,眼睛全是怨恨: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單慧珠的淚水在眼眶滾動,我們談了五個小時,僅僅這一刻,她失態。

她說就是病情最嚴重時,也沒想過自殺,便是生怕再連累家人。醫生追問下,單慧珠才記起父親也曾患上抑鬱症,原來有遺傳因素;再者夏威夷的醫生不太明白她的處境,香港醫生透過長途電話聽診,試了好幾種藥。每次試新藥,情緒都會起波浪,三、四個星期始知藥物效力,不行又得換藥。連番拆騰,她現在服的是第四種藥,情緒終於受到控制,但起碼還要再多服半年藥。而要待人生再次出現危機,她也可安渡過,才可算是完全康復。

去年底,單慧珠走出陰霾,開始在香港報章上發表文章,上月母親生日,弟兄姐妹結伴和媽媽去旅行,單慧珠帶著爽朗的笑聲,再踏足這城。

 box:對電視 不離不棄

單慧珠眼中,電視最大:「電視的影響力,可以是天使、可以是魔鬼,一切視乎使用者的修行。」走進電視圈,是整整三十年前的事了。

她在台灣世界新聞專科學院畢業後,在麗的呼聲新聞部做記者,礙於上海口音只能採訪軟性新聞,一年後決意轉向戲劇組。麗的嫌她不安份,無線又看她出身新聞系,她於是孤注一擲,把所有學校文憑、比賽獎章一股腦全寄去無線,希望以歸還文件的機會換來一次面試。鐘景輝欣賞她的「不擇手段」,聘請她進無線電視戲劇組當助理編導,那是一九七四年。兩年後廣播道大地震,鐘景輝帶隊跳槽,梁淑怡入主無線,破格讓單慧珠、甘國亮、許鞍華等這些助導考試,合格即可升為導縯。

單慧珠才廿五歲便是導演,拍攝兒童劇《小太陽》,隨即被張敏儀挖角到香港電台開拍《小時候》,當時港台甚少聘請台灣畢業生,單慧珠一待便是十八年。《小時候》早已是兒童劇的經典,可謂後無來者;但《小太陽》亦相當「前衛」,劇情包括貧富懸殊、喪母、破碎家庭,調子意外地悲涼。

 1975年有娛樂雜誌特地為單慧珠出了兩頁專訪,記者如此描述:「她是一位具有別個性的人。她腦海中的思想以及她的理想,不但別人無法了解,而甚至她自己,也似乎有茫然。」

 box:港台戲劇組興衰

《情常在》最受文化界好評的,是拉奏《梁祝協奏曲》的俞麗拿。那真是野心之作,透過一夬樂曲,奏出幾乎整個新中國的歷史:大躍進的亢奮、文化大革命的悲愴、近代中國依然渴求的國際認同,兩小時的紀綠片,是好幾代的血淚,沉重壓人。

若以同一組鏡頭看單慧珠,會是香港電台戲劇組的寫照嗎?

單慧珠有份開創港台戲劇組的黃金時代,拍出不少出色的《獅子山下》單元劇,1984年她執導的《天生你材》獲紐約國際電影電視節銀獎及第二十屆芝加哥國際電影節銀獎,港台出品此後繼續取得國際認可。1988年港台紀念廣播六十周年,由單慧珠開拍電影《但願人長久》,雖然鬧出虐龜官非,主角江華因此獲得第九屆電影金像獎「最有前途新人獎」。 1993年單慧珠導演的《風風雨雨》影射香港電視台記者北上訪問李鵬,觸發好些風波,其後被調往教育電視組。

港台後來還有不少戲劇作品,但資訊節目抬頭,《鏗鏘集》等的光芒掩過戲劇,九十年代下旬《雙城記》、《香江歲月》等是最後一批大型戲劇製作,二千年拍完青春片集《Y2K》後,整個戲劇組被除名,統一稱為「綜合節目組」。已參與自願離職計劃的港台資深導演施潔玲坦言,這兩、三年港台財政緊絀,戲劇節目要靠贊助才能開拍,例如社署贊助的《幾許風雨》、現正播放警方贊助的《執法群英》等,也有外判計劃如前陣子的《天地孩子》。助理廣播處張文新曾公開表示,寧願把有限資源投放在時事節目。

 box:這個城市太憂鬱?

單慧珠患病,不少風言風語:她太好強了!她太自我了!

「錯!」香港健康情緒中心主管兼世界精神健康權威李誠醫生說:「情緒病任何人都會患上,在香港每五個人,便有一人患上不同程度的情緒病!」

比率這樣高?我不禁問:為什麼人的情緒如脆弱?李誠醫生像是聽到天下間最笨問題:「你心、肝、皮、肺……樣樣器官都會病,眼睛亦會有近視,腦部是人類最複雜的器官,怎不易生病?」

上過香港健康情緒中心的網址,那十幾選項,幾乎人人都會有,那個記者不會長期失眠焦慮?中心鼓勵看醫生,醫生會如何診斷?「那些症狀起碼要維持四星期,才需要見醫生。」李醫生耐著性子解釋:「一般家醫生也可以診,不一定找精神科醫生。診斷時間起碼要談四十分鐘,我培訓過二百七十名私家診所醫生,勸他們起碼和病人談半小時以上,觀察病人、詳細看其病歷、甚至做一些測試。現在生意少了,一般都做得到。」

除了單慧珠,好些名人如曾智華、張堅庭、林健明都患上情緒病,今年愚人節我們所愛的那一顆明星,在人心最低落之時,一躍而下…… 李誠醫生說,人們不重視情緒健康,往往以為是身體出毛病、甚至以為是撞邪去求神問卜,待正式醫治,病情已經惡化;再加上旁人不了解,容易用否定的態度,結果連病人自己也不相信是患病。

抑鬱症患者的時間相當漫長:沒服藥,病發長達三至九個月,服藥後一般一至兩月病情可明顥改善,但也有大半年才康復,為了斬草除根,醫生會叫病人服足一年藥。李誠醫生指香港現存四大困難:人們不認識情緒病、身邊人不接受、不知向誰求助、制度存有歧視,例如公司醫療保險一定受保。

 Q&A

抑鬱症是一種精神病嗎?不,精神病完全是另一種基制。抑鬱症是六種情緒病之一,其餘包括:驚恐症、經常焦慮症、強迫症、社交焦慮症、創傷後情緒症。

抑鬱症的成因是遺傳嗎?是,先天遺傳可導致抑鬱症,其他因素還包括社交網路的支援,以及應付壓力的能力。

為什麼會抑鬱?腦部分泌出現問題,血清素輕中重型

結幕?

我問單慧珠,回到夏威夷會做什麼?

「我種菜。我的菜園有椰子、木瓜、豆角、辣椒、蕃茄、莧菜、蕃薯……」她伸手,數了大約十種蔬果,又補充:「也會做義工、做一些翻譯。」我知道她還會寫作,在網上找到她幾年前在夏威夷寫的文章:《會演講的浪人》寫一個七歲的小女孩,把一位流浪漢帶到課室,介紹給同學;《最後的燦爛》寫善終服務認識的一位婆婆,文筆一貫地情深。夏威夷地區出版有史以來第一本華文作家選集《藍色夏威夷》,其中也收錄了她兩篇文章《天上與地上的取捨》和《懸案主角》。

只是,這就能滿足嗎?「我相信真心做一件事,無論如何都會做到。」她說畢卻又笑笑:「這把年齡還相信這套,真不怕人笑!但看看吧,現在兩個女兒一個十四歲、一個十六歲,過多兩年長大成人,我會再嘗試。」

 box:《情常在》遺憾誰可補?

《情常在》去年十月首播大獲好評,可是有些人物沒拍完,例如李維榕醫生、蕭芳芳;有些人物並沒剪出來,如吳敏倫博士、關振棠神父。單慧珠未能自剪片,始終有遺憾,連在香港電台主辦的「電視節目欣賞指數調查」中,拿下「2002年評審大獎」的「盧瑋鑾(小思)」,她也嫌太冗長,覺得濃縮成一輯更好。「李樂思」那兩輯,她其實想介紹中國的科學家:「當年所有在極地建的房子,都會先空置一年,確定可應付不同的天氣狀況,才讓科學家住進去,唯獨是中國要搶先展開研究,房子一蓋好就住人。有一夜天氣非常惡劣,屋頂快要吹走,眼見所有儀器即將被毀,隊長叫醒所有人,輪流爬上半空拉著連接屋頂的繩子、以全身體重穩住屋頂,一個個科學家爬上去,凍僵,跌下來,下一位趕緊接力,一整夜如此!這些科學家如今都很老了,掌聲當然聽了不少,但屈委也沒處說,在攝影機前不禁大哭。『李樂思』其中一集,主角應是這班中國科學家,但這些片段全部都沒用………」她顯然放不下,無線會讓她拾起,重新剪片並完成其餘六個人物嗎?

 後記

訪問中,單慧珠提起丈夫對其執意執導以至生病,作出一個令她佩服的比喻:「他對朋友說:單慧珠就像在大腿插了一把刀!血如泉湧,她大叫救命,我想幫她把刀子拔走,但她推開我!」我衝口而出:「可是那不是一把刀子啊!創作是你天命!」

「嘩!連我也不敢用天命這兩個字!」她楞住。

翌日清晨,收到她的電話:「謝謝你,告訴我那不是『一把刀子』。我一直很內疚,人人都對我說事業不是大晒,創作不能犧牲家庭。謝謝你的肯定。」

咱們的導演,請保重。

刊於<明報周刊>2003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