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浪網 MySinaBlog
« 上一篇 | 下一篇 »
曉蕾 | 17th Feb 2012 | 一頓飯 | (727 Reads)

Picture
甘仔神父(
Father Franco Mella)很可能是為香港絕食最多的人。

 

第一次:1986年油麻地避風塘十四位水上新娘」要被遣返內地,甘仔靜坐絕食,這在當時是大新聞,官員馬上請甘仔停止,並在半年內,讓一千二百位水上新娘獲准來港和家人團聚。第二次:1987年特赦小人蛇」,七十五名帶孩子辦手續的無證媽媽」隨即被押進監獄等候遣返,甘仔絕食,政府最後讓一百位無證媽媽先後在四年內來港。

 

最長一次,2002年政府要在四月一日前遣返港人在內地所生的成年子女,甘仔在三月絕食十一日,不果,又在四月絕食十日。2010年中港兩地政府終於容許這些成年子女透單程證剩下的八萬名額來港,但申請細則遲遲不公布,甘仔宣佈無限期絕食,五日後不少團體聲援與政府展開商討,他這才停止。

 

然而第一批五千人來港後,第二批申請細則又沒有聲氣。甘仔說再等半年,便會靜坐,下一步,唯有絕食。

 

如果你有一個目標,你的精神會支持你的身體,當然精神還是想吃東西,那就讀聖經,或者找精神上的支持,看書,神精便會強一點。」甘仔說不吃東西,只喝清水,神精反而會尖銳一點。八十年代,他曾經在日記裡寫道,絕食是奉獻自己:「我要準備放棄一切來攻擊內心的敵人和命運主義。它常常迷惑我們,叫我們扯白旗,妥協投降。」


可是現在絕食作為抗爭手段,已經得不到昔日的社會關注,還有用嗎?


絕食當然希望有反應,但反應好難估計,可能你的朋友在行動?絕食到底也不是給別人看的,而是和人們一起把行動升級,分享他們的痛苦,分享他們的緊張,不安。」甘仔說話的聲音很輕,帶著口音,可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放進聽者的心裡。


但我還是問了:如果絕食沒用,下一步會否像一些僧侶自焚?


甘仔仍然溫和地搖頭:「絕食會死,但還是有機會停止,自焚如何停止?要珍惜生命。」

 

生命比身體更重,甘仔二十多年來,絕食了超過二十次,第一之後,牙肉開始縮短,沒多久,全部裝上假牙。


甘仔可是母親的珍寶。他1948年出生在意大利米蘭,母親是虔誠的天主徒,在兒子出生那天就禱告:我願意把這小寶貝奉獻給上主,因為我看到最好的東西,都在上主那裡。」甘仔才八歲,母親已經逢人便說:我這個兒子,將來要當神父的。」十八歲,甘仔決定當神父,並且出國傳教,母親登時流眼淚,她沒想到是這種神父!


六十年代的中國,是很多歐洲青年心目中的理想國:人民公社、上山下鄉、實踐共產主義,甘仔也深深受感動,一九七四年離開意大利,因為不能直接進內地,才先到香港。

 但直到今天,他口袋裡仍然有一本紅皮《毛語錄》!

甘仔堅定地說:共產主義最初就是來自基督徒,你看聖經,初期的教會門徒都是一起分享。」

 

1991年甘仔開始待在內地教書,去年內地教會不理梵蒂岡反對,任命廣東汕頭教區主教,甘仔和一些神父去香港中聯辦抗議,接著入境簽證就被取消。甘仔在內地工作二十年,突然就回不去了。

  

四周一片蝗蟲」漫罵之際,甘仔神父守在香港,為爭取居留權的朋友上課學英語。


一月二十九日,終審法院曾經在1999年這一天判決港人的內地子女擁有居留權,過去過十三年的這一天,甘仔都會靜坐,甚至絕食爭取這些子女來港。有記者在今年的靜坐集會訪問甘仔,他說:支持所有港人內地子女有居港權,也支持雙非孕婦和外地傭工有居港權。


報紙只輕描淡寫提了一句,大家似乎都太習慣甘仔的無限愛心。


可是甘仔愛心背後,還有正義感。他很生氣政府公然撒謊:在終審法院判決後,聲稱港人在內地所生的子女多達167萬,導致社會嘩然,甚至任由人大釋法推翻法院判決。今天他同樣把身矛頭指向政府:特首曾蔭權曾經說香港人口要有一千萬才可以和國際大城市競爭,現在才七百萬啊!雙非孕婦不能來,不過因為床位不足,增加床位便可以了,她們又不是有傳染病!」


早在十年前法院判決雙非子女有居留權,港府不但沒有相應增加床位和學額,竟然還削減護士和殺校,現在兩方吵得鬧哄哄,港府卻是袖手旁觀。


甘仔堅持雙非子女也有權來香港:「如果父母想孩子唸天主教學校,或者佛教學校,為什麼不可以呢?」

外地傭工一直都教育、照顧香港人,一些並且有教育和護理文憑,工作滿七年後,為何不能申請居留,成為現在或即將短缺的護士或教師?甘仔特別不滿工聯會上街反對外地傭工可申請居港權:「工會不是相信共產主義的嗎?爭取各地工人權益的國際主義』路線,怎會淪為國家主義』?」

 

昔日火紅的人也有很多,就是仍然相信的,多半選擇不同的手法,例如像梁耀忠從政、施永青做地產……甘仔始終如一,以前住小艇,現在住小房間,堅持和人們生活在一起。


有時人們也令甘仔難過,他曾經絕食幫忙爭取居港權的「水上新娘」,接受記者訪問時說自己是香港人,而港人在內地所生的子女不是。一個行動怎樣算成功?甘仔說,不是得到自己想要的,而是得到自己的人權後,還會關心其他人。所以不能回大陸後,幾乎每一天都「居留權大學」上課,希望文化知識帶來改變。


他坦然說,有時也很累,但像馬拉松長跑運動員,很累很累可是很開心:「這
是我們的生命就是我們的使命,我們選擇了這樣的路,已經知道生活是這樣。」

訪問當天早上,甘仔在港鐵上聽到意大利北方地震,暫時沒有傷亡報告,他馬上去旺角的小店上網看新聞,心裡很掛念在當地的家人朋友。


會有一天告老還鄉」嗎?

 那我更想上山下鄉』,現在最想去的,就是內地的農村。」他笑笑說:我不覺得自己是意大利人還是中國人,我住意大利,意大利就是我的國家,我住大陸,大陸就是我的國家,人類,你屬於什麼國家?
我屬於人類。」